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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 亲

2018-08-21好文章网-最好的文章阅读网
作者:范思含

昨夜入梦,梦见步履蹒跚的她穿着黑蓝色的宽大外套,拄着拐杖,走在一条似曾相识的乡间小道上,任凭我怎么喊,她也不回头。

梦醒之后,怅然若失。

她已经离开我们有两年多了,这是我第一次在梦里见她。

我四岁离开老家,而后只有逢年过节才回一两次,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每年快收小麦时,老家豌豆就可以吃了,她总记挂着我最爱吃豌豆荚,在交通不便的那些年,她都会反复带消息问我们回不回去,再想方设法把摘好的豌豆荚带到县城。

每次听说我回去,她都会提前准备老家的凉粉、燕麦柔柔、羊羔肉,我们改期她再做再等。

孩提时,这些温暖的小事我并不太懂,那时候的认知里,我与她之间深厚的情感好像都是来自大人们的讲述:寒冬腊月,她抱着啼哭的我在医院冰冷的楼道里走了一整夜;为了给我做一件小棉袄,她卖掉了两只老母鸡去镇上换了碎花布和棉花;绣花鞋、红头绳、小花伞,她能做的能买到的都要为我置办。大人们都说我是她最记挂最疼爱的孩子。

在我的记忆中,她很少出门。我升高中那一年,她来家住过一段时间。我学习压力很大,每天学习到深夜,可是数学总是考不好,考试前我要哭一次,考完拿着不及格的数学试卷又扑在她怀里哭。她见不得我难过,摸着我的头说:看把我娃苦的,还学啥习,念那么多书不就是为了找个活嘛!

第二天,她郑重其事地和我父母说,让拿点钱出来,给我开一个小商店。她盘算好了,开个小商店,卖些小东西,想吃什么也可以随便吃,安安稳稳也是一辈子。父母哭笑不得。

后来上大学,毕业工作,回老家的机会越来越少,期间见过几次。她老了很多,腿脚特别不方便,必须要拄着拐杖才能走。她总说,快死了,我要死也得死在自己家,你们谁也不用叫我,我哪里也不去了。

谁也不曾料到,她最后一次远行却是去医院。

那是2016年的秋天,她病得不轻,从老家到市里就直接住院了。我第一时间赶到医院。

记忆中的她分明还很精神,一年时间就虚弱的不成样子,稀疏的白发贴在干瘪的头顶,眼窝深陷,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消瘦,那布满皱纹的皮肤已经完全成了蜡黄色。她看见我想伸手,却虚弱地抬不起来,我赶忙握住她的手,她有气无力地说了句:我好着呢,死不了。我泪如雨下,知道这次生死未卜。

手术的那天,她心情很好,因为医生一直告诉她,只要做了手术就好了。她信以为真。

送她回老家那天,家人们都不让我跟回去,说这是她的意思。她一辈子土生土长在农村,很迷信,她怕她去世了,如果我怀孕对孩子不好。

那是我和她此生最后一次见面。

从此,世界上最疼爱我的外婆就这样走了!

外婆一生坎坷,幼年失去双亲,成年后唯一的亲姐姐病故,中年后小儿子和大儿子又接连病故,老伴也早早先她而去。这一生,她承受了许多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,但她始终坚强从容。

生命就像一条河流,最终都要汇入大海,而外婆像一条涓涓细流,平静从容地流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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